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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到卑微成“冷漠”

时间:2017-11-13 作者:未详 点击:

  我终究还得面对父亲。天地那么大,可只有他那里,才有生我养我的家,才是我可以落脚的地方。
  
  坐上火车之前,我给父亲发了个信息,告诉他我要复员回家了,还附上了我坐的车次和到达的时间。尽管我知道他一定不会来接站。三年了,我从来都没有回过家。不知道他的手机号换了没有,他从来没有给我打过电话,在此之前,我也没有尝试着和他联系过。我知道,即便给他打电话,他也不会接听。也许,他永远不能原谅我。
  
  如我所料,出站口人潮拥挤,却不见有接我的亲人。我打了个车,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后,才蓦然发觉,其实他不来也好,省去了俩人话不投机或默然无语的怨怼与尴尬。
  
  他不在家。院子里昔日蓬勃的名贵花草有的已成干枯的死株,那些稀稀拉拉活着的,也是孤单落魄;鱼池里的水也因没人管护成了干涸的垃圾池;而我的闺房却收拾得干净整齐,还有一股淡雅的香水味。连我的床上都挂上了粉红色的纱帐。好像这里一直都有人住着一样。我有些疑惑,也有些沮丧。没敢把行李放在这间房子里,转身开始收拾阁楼一侧的那间尘封已久的客房。
  
  之前父亲曾是一个部门的领导。那年,他为我操心费力最终把我送到了我梦寐以求的部队,使我成了令人羡慕的女兵。而我进入部队不久,他便出了事儿,因经济问题而被刑拘,据说在审查期间,他避重就轻,拒不交待问题。而调查人员向我了解情况时,我则竹筒倒豆子,把自己知道和隐约知道的他的收入及消费之类的情况,全部如实的汇报上去。很快,他被免职开除党籍,没收部分财产,且获刑一年半。
  
  之后的日子,直至他重获自由,我们一直没有联系过,我也一直没有回过家。我不想见他,一方面是不敢面对,一方面心里是隐隐的愧疚,总觉得自己无情无义,把亲生父亲送到了监狱。多年来,我和父亲相依为命,虽然他是国家干部、部门领导,许多条件甚好的女子愿意与他重组家庭,可他,自母亲离开后他却一直没有续娶。我知道,他是为了我。直到我长大成人,逐渐体恤他的孤苦,极力撺掇他再婚时,他才勉强同意与一个知书达理的女子交往。不想,就在他把我送到部队,欲梅开二度时,却锒铛入狱。交往两年的女友也因此离他而去。
  
  我不想也不敢再回去见他。总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。不管他在别人的眼里是什么人,不管他落到任何地步,他就是再不济,也是我的父亲,也是生我养我,为我可以牺牲幸福的父亲。而我,对他而言,却是无义之人。
  
  于是,我要考上军校,要接受更高更好的教育,要有更好的前途,要一辈子留在部队。至少,我可以有个理由,不用重返家乡,甚至拖些时日与他重逢。用自己的光明灿烂,告慰他多年的养育之恩。可是事与愿违。或许是我不够努力,我的表现还不够好,最终,我没有考上军校,在部队做了三年通讯兵后,不得不复员回到家乡。
  
  我想过逃避,只身去南方打工。可是我的内心,还是止不住地牵挂着他。他毕竟是我的亲生父亲,我不可能一辈子都逃避他。尽管他不曾原谅我,可他年龄大了,独身一人,以前的风光不在,他更需要亲人默默关注的视线。
  
 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家的。我满头大汗地清理着客房的杂物灰尘,抬头举臂拂汗时,就看到了立在门口的他。他老了,昔日染得漆黑发亮的浓发已然不再,取而代之的,是头顶秃得发亮的头皮和几根稀稀落落的白发。他完全没有了以往的意气风发—三年时间,他变成有些颓然佝偻和伤感的老人。我的眼泪忽然就落在了地上。我别过头,没敢看他。而他,立在门口,一声不吭,稍后,扛着我的行李,扔到了隔壁我往日的闺房里。然后咣当一声关上了房门,步履急促而沉重地下楼而去。甚至没有和我说一句话,没有再在我身边停留一小会儿。
  
  是的,他终究不能原谅我。但是,他以这样的方式接受我,我已经很满足了,至少,他为我打扫好房间,说明,他还是希望我可以留下来,陪在他身边过日子的。如此,尽管他不搭理我,不愿和我说话,我已经很满足了。
  
  赶紧下楼为他准备晚餐,没想到他正在厨房忙活。我讨好地帮他拿起了炒菜的铲子,在菜锅里搅动了几下,不想,他好像根本不领情地从我手里夺过了铲子。我张了张口,想叫一声爸爸,可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他毫无表情的冷漠面孔,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。我习惯性地耸了耸肩,怏怏地退出厨房。
  
  饭桌上两人依然相对无语,各自吃饭。
  
  一连好多天一日复一日。我和父亲住在同一个屋檐下,却彼此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。总觉得,是他的冰冷和不肯原谅阻碍了我的炽热。
  
  每日他出去工作,我也忙活着自寻生路,考试、应聘,找事儿做。尽管复员军人有安置政策,可我心里明白,如我这般条件,必定是安排到工厂车间流水线的。如此,不如碰碰运气,好歹自己也是大专毕业,应聘个私企文员或管理人员应该很有可能。
  
  可是不想每每应聘都屡屡碰壁。郁闷之余,我便开始羞于出门,硬等着上边安置算了。没想到一周后,我便接到了通知,竟然是去电视台新闻部报到!
  
  真是喜从天降,这样的好事儿,居然就砸在了我的头上。而且从事的还是我向往却不敢妄想的记者工作!我立刻就想到了他,想把这个好消息,与他分享。欣喜之余,不由分说就拨打了他的电话,打通后,我心里颤抖着想要叫一声爸爸,那边却是生冷的声音:唔,有事?我的喜悦立即一扫而光,一声不吭,默默地挂掉了电话。
  
  次日上班,接受领导问话时,领导一边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一本厚厚的贴满报纸的剪报本,一边说,写得还不错,不过要记住新闻工作者不光要有过硬的文字功底,敏锐的新闻感觉,还要具备丰富的知识体系、过硬的职业操守和自觉的社会责任……
  
  我连连点头,推了推眼镜,凑近一看,天哪,领导手里的,竟然是我当兵三年来在报刊发表的作品的剪贴本。剪贴本上写着,宝贝女儿文摘。
  
  走出领导的办公室,我突然就有了感冒的感觉,眼泪和鼻涕便堵住了鼻子,让我不能呼吸。我开始写字的时候,已不与父亲联系,可是父亲,居然细致地把我发表过的文字剪贴满满一本,并以此为我谋得了向往已久的工作。原来无论父亲身在哪里,他爱的视线从来都不曾离开过我。
  
  下班时,我买了父亲爱吃了鲫鱼和肚丝,我要下厨,好好为父亲做顿好饭。推开门的时候,父亲戴着老花镜正在院子里清洗金针菇。我脱口而出:爸爸!
  
  父亲愣了一下,盆子里的水溅了他一身,他赶紧站了起来,囡囡,你叫爸爸了吗?我使劲地点了点头。父亲竟然欢喜得不知所以,两手在围裙上搓着,嘴唇动了动,居然词不达意地说:囡囡,你不记恨爸爸了,不埋怨爸爸让你受了委屈,不嫌弃爸爸住过监狱了……
  
  我有些惊愕,随即眼泪便不争气地流了出来。一直以来,我都以为他的冷漠是不能原谅我自己,一直负疚得不敢正视他;却从来不曾想到,他自始至终都不曾怨怼过女儿什么,他所谓的“冷漠”,只是对女儿有意疏远的卑微和逃避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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